那人去了,巴图复又进屋,端起剩下的半碗粥,吃了起来。</p>
不一会儿的工夫,他觉得头晕乎乎的,趴在桌上,便睡着了。</p>
知安看着熟睡的巴图,轻声道:“巴图大哥,对不起,你待我是很好很好的,但因我是汉人,朱重九是我的亲哥哥,我只能这样做。”</p>
巴图一定想不到她的真实身份是汉廷的公主吧。</p>
方才,她听到了他们的谈话,才知道,朱重九已是大兴军首领了。</p>
还记得,母妃在时,他在祥云轩的偏殿住过一阵子。母妃说,他是方贵妃流落在民间的皇子,父皇唯一的儿子。后来,不知什么原因,他在宫里消失了。原来,他加入了起义军的队伍,还娶了南星姐姐。</p>
从前,南星姐姐是官家接进宫的皇后人选啊。知安曾在宫里见过多回的。</p>
不管怎么样,朱重九到如今这个地步,还敢跟西狼人战斗,是有莫大勇气的。</p>
知安觉得,她该去救南星。</p>
这是柔弱怯懦的她,做过最大胆的决定。</p>
她从巴图身上解下令牌,穿了一身黑色的披风,将帽子压得低低的,直奔大理寺。</p>
巴图是忽穆烈的心腹,朝中新贵。他的令牌,是极好用的。大理寺那些小逻卒,唯恐巴结不及。</p>
知安顺利地进到狱中。</p>
她果然看到了伤痕累累的南星。</p>
“跟我走。”知安压低声音道。</p>
南星警惕道:“你是谁?”</p>
知安略略抬头,南星看见她的脸,大吃一惊。</p>
“南星嫂嫂,跟我走。”知安又说了一遍。</p>
这次,南星没有拒绝。</p>
大理寺外,知安早就备好了马车。</p>
刚把南星扶上马车,她听到一个声音:“霜儿——”</p>
她转头,看到巴图,站在她身后。</p>
“我,我……”知安心里“怦怦”跳。</p>
巴图一步步走近她。</p>
临安冬日,干冷干冷的。</p>
巴图粗糙黝黑的脸上有深深的夜色:“霜儿,你也走吧。我放你走。”</p>
他其实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。宫廷画师处,有前朝皇室中人的肖像。他看到知安公主的肖像跟他的霜儿妹子一模一样。</p>
他没有点破这件事。一则,他不忍心;二则,他太过于留恋她深夜给他开门的那份清甜。</p>
草原汉子的情感,似戈壁深秋。看似憨实平静,实则细腻汹涌。</p>
他只愿她是赵霜儿,不愿她是刘知安。</p>
今夜,她在剩下的半碗红豆粥里下了蒙汗药,他是知道的。他为忽穆烈办事多年,怎会识不破这种小把戏?</p>
但,他还是愿意上她的当。</p>
他本来就没打算杀马南星。打仗是男人的事情。他从不屑去为难女人。</p>
巴图伸手,摸了摸她的小辫子:“走吧。”</p>
知安的眼泪涌了出来。</p>
她上了马车,回头,看他依然站在原处。他脸上的笑,带着笨拙的悲伤,厚重而可靠。</p>
知安忽然下了马车,向巴图跑来。</p>
月中霜里,两人相拥在一处。</p>
人月两婵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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